美國產業界最後的自救機會…

作者 : Dan Breznitz,EE Times美國版特約作者

【寫在前面】在新冠病毒疫情風暴中,美國產業專家看見了美國的弱點所在,並呼籲各界團結起來掃除所有的障礙,讓美國再次繁榮…身處台灣的我們或許能從他的反省與建議,思考我們自己還有哪些不足之處以及值得珍惜的優點…

蔓延全球的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疫情暴露了美國的重大經濟與安全弱點,我們不再生產──確實也無力發展──許多讓現代繁榮經濟運轉的東西。從採樣棒、口罩、某些藥品以及呼吸器,到簡單的電腦以及先進的5G電信設備…我們很大程度需要仰賴海外的供應商。

從很久以前,支撐上述產品製造與創新的供應鏈網路就從美國移到大中華區;產業外移讓我們的自有能力被挖空了一塊,使得製造鏈中斷,讓許多美國本地工程與技術人才無用武之地,以及太過度依賴某個海外區域。

也許,這場疫情是讓美國重新恢復繁榮的最後機會。在過去20年,我們一直迷戀於金融化導致的離岸外包特定途徑,龐大的短期利益加上商品價格的大幅降低麻痺了我們,以至於忽略了一個活力經濟體的關鍵需求。大多數的我們活在自己幻想的美好世界裡,看著自己最愛的股票繼續上漲,但其實大家都是溫水裡的青蛙…

新冠病毒應該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高溫,讓我們警覺已經快要被煮熟了…我們喪失了如此多的生產力,如果要重新恢復我們的經濟,需要所有人群策群力並且在接下來的許多年時間維持這些努力──甚至是在疫情仍未平息的情況下。

這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不僅因為美國的長期繁榮已經受到威脅,也因為下一個使我們的全球生產鏈中斷之危機就迫在眉睫,它可能是與醫療、自然或政治因素導致,也可能是人為。

檢討與因應

筆者認為需要採取的關鍵行動在兩個方面:一是要重新檢討讓太多美國企業做出不理性、但有時是唯一選擇的管理/財務法規與激勵措施;二是對於重建美國已喪失的生產力提出因應措施,從專業技能到包括供應商與次級供應商在內的生產網路,這能讓我們重新掌握終端成品的製造與創新。

筆者會更著重探討第二個方面的行動。然而,我們很難期待上市公司在不改變對管理階層與投資人的財務激勵措施、以及投資大眾持續以過於簡化的指標來評估一家公司經營績效的情況下放棄離岸外包;目前的疫情使得離岸外包困難重重,就算是運作最良好的公司,我們也不該假設他們能夠自己克服財務上的困難。

要讓一家高階製造商具備生產能力,需要從螺絲釘到各種次系統等大大小小零組件的持續供應,還要擁有充足的、具豐富專業經驗之技術人員、工程師與管理人員。然而美國嚴重缺乏這兩個關鍵元素,連蘋果(Apple)都無法克服相關障礙。

2012年,Apple原本打算將Mac Pro筆記型電腦生產線移到美國德州,然而這家消費性電子巨擘很快發現,連一顆最簡單的螺絲,他們也無法找到在地供應商來源;更糟的是,Apple也找不到模具工程師(tooling engineers)以及生產線高階管理人員。他們培養出了精通離岸外包與委外供應鏈管理的全球頂尖人才,卻缺乏具備管理內部生產線技能的人才。

如Apple執行長庫克(Tim Cook)的觀察心得:「在美國,你如果要召集模具工程師會議,與會者可能連一個會議室都塞不滿,但是在中國,這些人能佔據好幾座足球場。」於是,在2019年6月,Apple還是宣佈將在中國生產新一代Mac Pro。

因此我們不應該期待美國公司能自己解決這種系統性問題,獨力承擔重新安置生產線帶來的更高成本與瓶頸,這個市場不會自己修正過去20年來我們建立的次優奈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也不會一次出現大筆激勵資金挹注。我們需要的是團結在一起,正視所遭遇的障礙,並找出解決的方法。

創造穩定的需求

需要克服的第一個障礙是創造需求,而且不只是短暫的需求高峰,而是穩定、長期性的需求。若缺少對於美國在地製造產品或零件的需求,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會投資本地生產線與人才。那麼,該如何確保美國製造的產品與次系統、零組件獲得最低程度的穩定需求呢?

第一個方法應該是要求包括從中央到地方的各階層政府機構,要在採購中加入一定比例的「美國製造」元素,而且涵蓋所有的產品領域。在這方面,透明化的產品生產履歷會是讓採購者清楚辨別「美國製造」產品,並願意為這類產品的高品質與信譽多付出一些代價的重要依據;這也是讓美國本地業者建立品牌形象的好機會。

不過有鑑於美國國土幅員遼闊、地方市場眾多,可能會使得需求呈現分散的情況,使得供應端與需求端不容易對接。為解決這個問題,政府應該扮演規劃與彙整相關資訊的角色,只要能證明美國本地確實有大量的需求存在,就能改變大多數經濟參與者的投資理性。

獨創的製造技術

如果要說美國有什麼仍然領先世界的地方,尖端製造技術是其中之一;如果能妥善利用這個能力,就能讓美國取得持續性的雙重優勢。因為新一代的製造技術能用來開發並製造無法以舊有技術生產的產品,這就讓美國業者能為國內市場打造比國際競爭對手領先至少十年以上時間的產品,而且有助於縮小越來越大的美國貿易逆差。

然而許多美國的尖端製造技術從來沒有在「落地」,因為在它們的萌芽階段,很難有公司取得足夠的市場需求使其在財務上能支撐新技術原型的製作,更別說是正式的生產線。在這方面,可以鼓勵多家提供少量多樣化產品的業者共同針對新技術投資生產線,透過共享的模式讓生產者能利用新技術展現產品潛力並開始產生利潤。

一旦這些生產線成功運作,就能夠獨立出來成為高階的獨立契約製造商。而對於這些尖端新興技術,另一個層面是透過法規來限制技術的轉移,例如10年的期限,如此才能為那些透過納稅協助了新技術培育開發的美國公民獲得保障,享受這些技術帶來的繁榮。

填補人才/技能缺口

還有一個需要掃除的障礙是重新填補美國本地人力的技能缺口,不只是生產線上所需的技能,還包括系統、模具工程以及製造管理等技能;需要添加能讓生產部門成長、發展並持續的混合技能,而不是擅長管理委外業務與海外供應鏈的技能。

美國勞工往往被美國企業嫌棄缺乏必備的生產技能,但是有鑑於美國本地製造生產線外移的程度,那些企業的管理高層如何能期待勞工能取得或保有該類技能?儘管如此,那些技能並未完全在美國本土消失,不是存在於少數幾個地方,就是還在一些從產業界退休(無論是被迫或是自願)的人士身上,需要擴大推廣師徒制度與培訓計畫以傳承這些勞工的經驗與技能。

這樣的計畫可以鎖定美國現存的各種技術領域;美國商務部與國防部都有相關的製造人力培訓專案,若能將這些個別分散的資源集中,就能夠擴大並加快其效益。此外經驗豐富的退休人士也是可以借重的對象,能聘請他們為新設置的生產線擔任導師或指導員,這些人大多數都會很樂意貢獻他們的時間與知識,來幫助美國產業再次繁榮。

而美國也是時候師法世界其他國家的策略;例如中國某些區域的地方政府會透過深入了解當地供應鏈,發現其技術、零件與專業知識的缺口所在,並積極設法彌補。各地方的策略制定者應該協調、支援的角色,確保各方資源的集中與有效運用,為企業提供助力。

此外就是借力為生產與研發兩大關鍵領域建立橋樑的中介機構,像是德國的弗勞恩霍夫爾協會(Fraunhofer-Gesellschaft)還有台灣的工研院(ITRI),這些組織能協助將學界的研發成果轉化為實際的生產技術或解決方案,也能為第一批使用新技術進行生產的工程師們提供助力。美國沒有這樣的機構,雖然學界越來越重視研究成果的轉化,培育高階人才的機制卻被忽略。

最後的行動機會

新冠病毒殘忍地暴露了美國的弱點,幸好是在我們這些青蛙被煮熟之前…眼前的挑戰很艱難,會需要花費幾年的時間才能看到成果,不過這會是為下一代美國人守護繁榮的最後機會,也能確保美國人不會在下一次危機發生時手足無措。

我們需要再次相信美國人民的獨創性,並讓美國人有機會能向世界展現自己的製造能力與創新能力;讓我們團結在一起、採取行動,讓未來變得更好!

本文作者為加拿大多羅多大學孟克全球事務學院(Munk School, University of Toronto)的創新策略實驗室共同主任、孟克創新研究主席(Munk Chair of Innovation Studies)

編譯:Judith Cheng

(參考原文 :Covid-19 and America’s Vulnerabilities – A Way Forward,By Dan Brezn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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