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我們有亞洲國家十分罕見的女性總統,而無論是政界、商界、學界都不乏表現傑出的女性身影,包括在科技產業領域,也可以看到許多不讓鬚眉的「英雌」;本身是一位優性的女性工程師,並創辦了材料分析實驗室閎康科技(MA-tek)的謝詠芬就是其中之一。

擁有(新竹)清華大學材料學與工程系博士學位的謝詠芬是台灣第一位材料學女博士,專長電子穿透式顯微鏡(TEM)分析,擁有超過二十年的產業資歷,曾於美國貝爾實驗室(AT&T Bell Labs)擔任博士後研究員、參與國際性超導體研究專案,回台後歷任工研院電子所、聯電(UMC)、聯友光電(Unipac)以及後來的友達光電(AUO),又在2002年自己創業建立了閎康,是目前台積電(TSMC)等半導體大廠倚重的材料分析夥伴。

雖然掛名一家上櫃公司董事長暨總經理,被員工們暱稱「謝博」的謝詠芬卻不是大多數人刻板印象中的「商業女強人」形象;她個性爽朗活潑,在採訪過程中總是能聽到她的笑聲,就像是一個親切的鄰家大姊,不吝於分享她個人的經驗、也可以很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她是一位在傳統台灣家庭成長的女性、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也是能一直堅持自己的理想、發揮所長為產業帶來貢獻的優秀科技人,她充分展現了「台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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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EE Times「科技女力:堅持不懈的身影」專題報導與謝詠芬的訪談記錄:

成為一位頂尖工程師或是公司高層並非偶然;請問您選擇專業領域的動機為何?您是否一直朝著既有的目標前進?是否曾改變方向?是否預期在未來會有改變?

我從學生時代到就業、創業,都一直專注在材料分析這個領域,沒有改變過方向。我記得1988年從清大材料所博士班畢業口試的時候,其中一位口試委員是當時擔任工研院電子所所長的史欽泰教授,他問了我一個問題,是:「妳覺得妳畢業之後能為社會做出什麼貢獻?」

那時候我自己的答案是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但他的這個問題我一直在我腦海裡。後來我以高分畢業,成為台灣第一個材料學女博士,接著又獲得了到貝爾實驗室(AT&T Bell Labs)的博士後研究員工作機會,前往美國跟國際水準的團隊合作,研究範圍包括當時最熱門的超導體(superconductor),還有表面發光雷射(vertical-cavity surface-emitting laser),也就是LED技術的前身等等,而我最擅長的就是以穿透式電子顯微鏡(TEM)進行材料分析,參與了很多研究專案並成為論文共同作者;這樣的工作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困難,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能開一家提供這類服務的公司,應該能對社會有一些貢獻。

1991年結束貝爾實驗室的工作回到台灣,當時本地的半導體產業正準備起飛,我先進入業界歷任聯電(UMC)、聯友光電(Unipac)以及後來的友達光電(AUO),逐漸累積了對IC與光電面板生產流程、各種半導體產品特性的全面性了解以及經驗,後來又在2002年創立閎康科技,專注於提供材料分析實驗室的服務,這些年來的發展方向都沒有改變過,也確實藉由提供這樣的服務對產業界與社會帶來一些貢獻,在未來也會維持初衷。

在您的職業生涯中最自豪的成就是?

創立閎康這家公司應該就可以說是我最自豪的一項成就;這家公司在成立之初,很多人都不看好,我的朋友中十個有九個都懷疑這樣的實驗室是否能賺錢。但我堅信這樣的商業模式是會成功的,台灣的半導體產業密集度非常高,IC從設計到製造、封裝的每一個階段都會對材料分析有需求;閎康所扮演的角色就像是半導體產業的醫療中心,是必備的功能。

閎康的設備種類齊全、服務品質在產業界也是數一數二,獲得包括台積電在內的客戶信賴;雖然很多半導體廠本身也有測試實驗室,但我們提供的外包分析服務能即時支援客戶的緊急需求,為客戶提供專業的建議。閎康到現在能有不錯的成績,可以說是因為我掌握了良好時機,並堅持自己的信念;而且我的公司完全沒有接受政府的任何補助。

您在發展職業生涯的過程中,是否有一個模範或是導師?他們的指導或是人生經歷為您帶來了哪些幫助?

在求學時的老師以及產業界的很多前輩,包括才剛宣佈明年退休的台積電張忠謀董事長,都是我學習的對象;但我想我會堅持發展自己的事業,或許跟家庭教育有關。

我的祖父是一個台灣傳統藝術家(參考連結),但是在他生活的時代,從事藝術工作是賺不到錢、生活十分清苦的,因此他傳承給我父親、我父親再傳承給我們的觀念,是要從事能自給自足的、對社會實用的工作,要能養得活自己與家人;或許是因為如此,我一直抱著要發展專業的信念,也堅持朝著自己的理想前進。

在工程領域中,女性仍是少數族群;無論是對或是錯,男性與女性之間的一些差異仍然是科技產業男多女少的原因之一;而在讓您自己的表現與成就在這個環境中能「被看到」,您面臨的挑戰是什麼?您如何克服這些挑戰?

從小到大求學過程中,我發現很多女生都比男生聰明、成績表現也比男生好,女生在各方面的能力並不遜於男生、甚至超越男生;但在東方傳統上,男性通常背負著社會對他有所成就的期待,女性則不會被如此期待。

我曾開玩笑說過,以後要在墓誌銘上刻「一個永遠不被寄望的成功」。我父母從來不要求我的課業表現,也不會提供給我太多資源,讓我自由發展;而我從求學到就業,一路上就靠著自己的天份與努力闖過一個個關卡、也取得不錯的成績,後來我拿高薪、甚至自己創業開了公司,我父母都覺得不敢置信。我對於自己的事業就是無法停下腳步,在聯電工作的時候生我兒子,才請了一週的假就回公司上班;我認為在這個產業界無論是男是女,只要能力夠強、工作表現足夠優秀,就一定會被看見。

女性通常會面臨家庭需求與事業成就兩頭燒的責任,您如何在其中取得平衡?

我認為女性一旦有自己的事業,就不太可能在事業與家庭之間取得完全的平衡,只有選擇;而以我自己來說,如果需要在事業與家庭之間做選擇,我幾乎一定是會以事業優先。但這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在我很幸運在三個子女還小的時候有很好的保姆照顧、還有我的家人的支持,能讓我不致於為了扮演母親的角色而分身乏術。

而我的孩子們也很支持我發展事業;我並不是像東方傳統家庭的媽媽會對他們嘮叨或是給予他們很多約束,我不會要求他們要有很好的成就,也不會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他們的表現,我對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過的「幸福快樂」,也在跟他們相處的時候保持快樂的心情。

您認為要鼓勵女性投入科技領域、追求更大成就,有什麼是應該做的?

男性與女性在天生的特質上各有優點,我發現男性通常偏好在「鎂光燈」下表現,在策略規劃與前瞻思考方面的能力較強,是大膽的行動派,女性則是比較細心、做事比較低調,會願意默默付出努力。我自己在用人的時候,會看重女性主管也會看重男性主管,並不會有性別上的偏見,也不因為自己是女性而給予女性員工特別優待;無論是任何產業領域,有男有女才是正常的情況,營造一個兩性平等的環境是讓更多女性積極追求自我成就的基本條件。

來自男性工作夥伴的證言

閎康科技業務副總毛繹澄:謝博是大我幾屆的清大材料所學姊,她很有正義感、是非分明,完全不像是一個商人,不會以營利為目的而不擇手段,堅持做「對的事情」;而她的專業實力、對尖端技術的掌握以及對客戶的了解,都非常令我佩服!而我覺得在台灣,性別歧視/差距其實並不存在,特別是在科技產業領域,無論是男性或女性,個人的工作表現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