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在文化、教育、社會風氣等各方面都大不相同,無論是西方或東方世界,「工程師」這種職業陽盛陰衰的情況似乎並無二致;在此姑且先不探究這種兩性人數差異的成因(實在太複雜)、也把那些無論來自科學根據或是個人偏見的各種理論丟在一邊…非關性別,身為工程師的你,是為什麼會投入這個職業?

畢業於新竹交通大學電子工程系、擁有美國馬里蘭大學(University of Maryland)電子工程碩士與博士學位的台灣RF晶片設計立積電子(Richwave)總經理王是琦,從高中時就立定了朝理工領域發展的志向,從對物理學的熱情出發、接著投入IC技術研發行列,現在又成為一家股票上市企業的領導人,一路上堅定地朝著自己選擇的方向與設定的目標前進,並沒有因為她是工程領域少數的女性而有所退卻或妥協。

除了懷抱著堅定志向的勇氣,王是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清晰的思路;乍看是溫柔而少言的傳統東方女性,但一談起她專注投入研發的技術以及經營職業生涯的歷程,條理分明的敘述、認真而自信的眼神,會讓聽眾忍不住折服於這位「科技英雌」的獨特魅力。而或許也是這樣的魅力,深深吸引了與她結縭三十年的另一半──立積電子董事長馬代駿,兩人從校園相識、共組家庭、攜手開創事業,未來還要繼續一起努力讓台灣的RF技術實力揚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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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EE Times為了「科技女力:堅持不懈的身影」專題報導,與這位溫柔而堅定的優秀女工程師面對面訪談紀錄:

成為一位優秀的女性工程師以及公司領導人並非偶然;請問您選擇專業領域的動機為何?這一路走來是否遭遇過什麼困難或是阻力讓您想要改變方向?又是什麼原因支持您堅持到底?

我從高中就對物理學情有獨鍾、也學得很好,然後大學聯考選擇「甲組」(理工科系)、大學就讀電子系、畢業後留學美國拿到電子工程博士學位,又進入半導體產業,能一直堅持電子技術領域發展,真正的動力是來自於我個人對物理、對於探索分析各種現象機制的濃厚興趣;而IC設計的核心能量其實也就是對於半導體物理、對電晶體特性的了解,因此我現在的事業對我來說並不只是一家公司,根本還是源於對物理的熱情。

這種對物理的熱情支持我投入對基礎電晶體的研究,也一直努力想把半導體元件技術的優勢充分展現在大眾看得到的地方;不過工作了幾年之後,我發現當自己還是一個小工程師、能專心做研發,是因為有人幫你營造了一個環境,但隨著資歷越深、就有責任要為後輩也提供那樣一個環境,而且如果自己沒有一個團隊、甚至是一家公司,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其實是做不到的。

因為如此,我從1990年代就開始帶領團隊,接著又面臨好幾次是否要接任更高主管的抉擇;雖然成為領導者確實讓我無法全心專注於研究,但也領悟到在這個產業領域,如果不能率領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把一項研究的規模擴大,即使我個人也能產出非常好的研究成果,還是無法讓那樣的成果真正發揮作用。所以我還是選擇成為帶頭者,而且看來我的領導能力與協調能力表現還不錯,也讓我的團隊跟我一起朝著我認為正確的方向前進。

您在發展職業生涯的過程中,是否有一個模範或是導師?他們的指導或是人生經歷為您帶來了哪些幫助?

在我人生不同階段都有不同的「貴人」,幫助我發掘出自己擁有的「寶藏」,而其中一位對我影響最深的,是我在美國馬里蘭大學就讀碩士與博士班時的指導老師凌宏璋教授(Hung C. “Jimmy” Lin);凌教授是第一代在美國投入電子技術研究的華人科學家,並曾經獲得IEEE J.J. Ebers Award以及IEEE最高榮譽院士,他的教導對我有很大的啟發。

凌教授鼓勵我們在研究時不要只做一般常見的題目、要有創造性的思考,要去深入探索事物的本質、發現問題點並且解決問題;這樣的精神一直影響我到就業、無論是在美國或是回到台灣,甚至現在我經營自己的公司,創新能力與產品差異化就是我們的重要基礎。

在工程領域中,女性仍是少數族群;無論是對或是錯,男性與女性之間的一些差異仍然是科技產業男多女少的原因之一;而在讓您自己的表現與成就在這個環境中能「被看到」,您面臨的挑戰是什麼?您如何克服這些挑戰?

從大學讀電子系到後來進入職場,我所在的環境女性一直都是少數;我並沒有因此感覺到差別待遇或障礙,也很習慣這樣的情況。其實在美國留學、就業的時候,華人也是少數族群,在那樣多元化的環境中,性別更不會是一個被關注的焦點,而我也能適應良好。

兩性天生的差異本來就有,我認為女性比起男性更會照顧、體諒他人的個性,反而很適合成為團隊領導者;而且女性的細心無論在科學研究或是在一般職場上也是優勢。不過女性往往被教育要表現溫婉的美德,這是一種與人相處的禮貌,不應該成為障礙;對於正確的事情、該做的決定,女性朋友應該要勇敢堅持到底,態度可以溫柔、但不要因為在乎別人的想法就輕易就放棄或妥協。

女性通常會面臨家庭需求與事業成就兩頭燒的責任,您如何在其中取得平衡?

在這方面我覺得自己還蠻幸運的,並沒有感受到需要兼顧事業與家庭的壓力;在家事上我先生和我一直都是分工合作,他不會有女性應該要多照顧家庭的傳統觀念,我們是以「夥伴」的概念共同生活、能相互尊重體諒。

而在我們的小孩年紀還小的時候,也很感謝我的婆婆還有我自己的母親都很願意幫忙照顧,甚至我們還住在美國的時候她們也會輪流飛過去,讓我的孩子在父母工作忙碌時也一直有親人的陪伴;女性能否在事業上有所發展,家庭的支持真的是非常重要的因素。雖然我不能花很多時間與孩子們相處,對於他們的日常生活以及未來發展還是會非常注意;我覺得教養子女跟在工作中帶人差不多,需要看孩子的能力與性向,鼓勵他們發展自己的興趣。

您在職業生涯中最自豪的成就為何?

在就業之後,我無論什麼事情都會盡心盡力做到最好;並不只是讓主管滿意,而是會去看怎麼樣做是整個專案或是公司最需要的。要說真正自豪的事情,一個是我畢業後第一份在美國ADI的工作,這間歷史悠久的公司給予年輕工程師非常大的自由空間,讓我們獨立思考而且不要過度仰賴工具,那段時間讓我在元件物理(實體)建模(modeling)方面累積了深厚的基礎。

回台之後進入台積電(TSMC)工作,當時它規模雖然並沒有現在這麼大,但已經建立了很好的紀律以及對團隊成員工作品質的要求,也提供了我發揮創造力的環境;當時台積電最需要的就是元件建模的技術,我也因此能貢獻從美國學到的經驗。後來我也參與RF CMOS製程技術的開發,證明了RF元件能IC化;而立積電子的誕生更是為了想要證明台灣也能做出世界頂尖的RF IC。

您認為要鼓勵女性投入科技領域、追求更大成就,有什麼是應該做的?

從教育或是制度方面,我沒有什麼好的建議。對於對理工領域有興趣、有志發展職業生涯的年輕女性,我的建議是「凡事存乎一心」,每個人在活著的時候都需要做有意義、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因此如果立定志向,儘管長輩或周遭人有不同意見,還是應該要堅定自己的目標,勇敢前進,妳的人生是妳自己的選擇。

來自另一半、也是事業搭檔的證言

立積電子董事長馬代駿:她對於任何事情都非常專注,思考的格局大、也同時能注意細節,這是她最獨特的地方;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很優秀的人,除了能力強也很願意付出,立積能一步步走到現在有不錯的發展很不容易,我們很珍惜能有一起經營事業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