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tanya Sweeney為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政府與科技學系駐校教授,前陣子她成為了美國前總總歐巴馬政府聯邦貿易委員會(FTC)的技術長,也是首位從麻省理工學院資訊工程系取得博士學位的非裔女性。她專注於補救連網社會中「無法預料到的後果」,從威脅醫療與選民登記記錄的資料安全漏洞到可能產生「歧視性結果」的搜尋演算法。

在您的職業生涯中最自豪的成就是?

我在職涯中最驕傲的成就是能夠展現科技中「無法預料到的後果」,然後讓許多偉大的專家去解決這些問題。我從資料隱私(data privacy)開始著手。1997年,醫療資料匿名化的方式僅僅刪除了個人的姓名、地址和社會安全號碼(SSN)。我展示了個人資料中其他資訊(尤其是出生日期、性別和郵遞區號)如何透過連結其他資料進行個人辨識。我使用了一個公開的選民名單來顯示如何找到William Weld(當時的麻州州長)曾被匿名化處理過的醫療記錄,並說明大約有87%的美國人口在根據出生日期、性別、郵遞區號的資料進行比對後都是不一樣的。我的研究在美國《健康資訊可攜與責任法 》(HIPAA)中被引用,並對全球的法規造成影響。這項工作催生了一個資訊工程中的新領域—資料隱私,透過新的方法使我們能夠更廣泛地共享資料,而且免除侵犯隱私的問題。

幾年前,我做了一個簡單的實驗,證明某些電腦演算法如何產生歧視的結果。電腦程式怎麼會有偏差或是歧視行為呢?這不是人類才有的行為嗎?在2013年,我在Google搜尋引擎中進行一個簡單的人名搜尋,通常會出現一則廣告,表明此人曾有被捕紀錄,即使擁有此名字的人並無被捕紀錄也會出現此搜尋結果。何時會出現這種結果?如果這個人的名字(first name)是非裔嬰兒較常取的名字(比起白人嬰兒),出現逮捕紀錄廣告的頻率會增加 。反之,如果這個人的名字為白人嬰兒較常取的名字,那麼即使有這些名字的逮捕記錄,也會出現一個中立的廣告。這對於非裔在求職上有不良的影響,因為雇主通常會使用搜尋引擎來尋找求職者的相關資訊。如今,從監禁判決到定價的各種程式,都可見到針對演算法偏差性的所進行的研究活動。

今年,我的實驗室在36州選舉網站中發現了一個漏洞,一個冒名頂替者(imposter)能在其中一個網站改變選民登記的結果,通常此人的投票是無效的。此冒名頂替者會需要選民的姓名、出生日期、性別、住址、社會安全號碼或駕照號碼,這些資料可從政府機關、資料掮客(data brokers)或暗網市場(darknet markets)中取得。網路攻擊者可以透過修改住址、刪除選民登記記錄或請求缺席投票(absentee ballots)來破壞選舉,針對全國1%、資料安全有漏洞的選民註冊紀錄進行自動攻擊,總共所需的最低成本只要美金10,081元。

成為一位頂尖工程師或是公司高層並非偶然;請問您選擇專業領域的動機為何?您是否一直朝著既有的目標前進?是否曾改變方向?是否預期在未來會有改變?

從我童年到讀研究所期間,我想要創造一台會思考的機器,這份熱情讓我投身於資訊工程領域、就讀麻省理工學院、創立我自己的公司,而後就讀研究所。在就讀研究所的時候,我一直相信我可以創造出一台會思考的機器,正當我開始著手進行時,我聽到一位倫理學家說:「電腦是邪惡的」。我詢問她為何有這個論點,她預測有一天世界上的電腦將可廣泛地分享個人資訊,使得我們無法保護隱私權,我開始好奇了起來。現在,我的目標變成讓社會在享受新科技好處的同時,不要犧牲掉這些我們長久以來保護的權益。

在工程領域中,女性仍是少數族群;無論是對或是錯,男性與女性之間的一些差異仍然是科技產業男多女少的原因之一;而在讓您自己的表現與成就在這個環境中能「被看到」,您面臨的挑戰是什麼?您如何克服這些挑戰?

我的工作需要指導者,但是坦白地說,作為一個非裔女性,實際上幾乎沒有碰過任何指導者。我是第一個獲得麻省理工學院資訊工程博士學位的非裔女性。我在任何方面都很艱辛,就好像我隨意走在設有玻璃門和天花板的迷宮裡。我從來不知道那些事情能成功,或者誰是真正的朋友或敵人。有人曾經告訴過我,無法摧毀我的東西讓我變得更強大,這是不正確的。堅強和力量從未為我贏得任何勝利,相反地,我學會了將檸檬變成檸檬水。我一直注視著指引我的光,尋找替代方法來取得成功。

您在發展職業生涯的過程中,是否有一個模範或是導師?他們的指導或是人生經歷為您帶來了哪些幫助?

雖然我一路上很難找得到導師,但有幾位天使出現在關鍵時刻,幫助我找到自己的路。那些對我的人生至關重要的人包括哈佛大學柯里爾學院(Currier House)的院長Sylvia Barrett、哈佛進修學院的副院長兼創新長Henry Leitner、麻省理工學院資訊工程與與電機系1922年的教授Hal Abelson、卡內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經濟學和公共政策系的教授並且也是前任教務長的Mark Kamlet、哈佛大學藝術與科學學院的院長Michael Smit,和曾負責國會山莊(Capitol Hill)隱私權立法長達17年、現任隱私權和資訊政策顧問的Bob Gellmanh,以及福特基金會網路自由專案的主任Jenny Toomey。

女性通常會面臨家庭需求與事業成就兩頭燒的責任,您如何在其中取得平衡?

我並不擅長劃分生活上的各方面活動。我只是一個擁有家庭和工作上要求的一個完整個體,所以我把這些要求合併成一個工作需求清單,並試圖理性妥善的處理這些工作。

您認為要鼓勵女性投入科技領域、追求更大成就,有什麼是應該做的?

我們必須讓更多女人與其他人參與其中,儘早接觸科技是重要的,引進新的方法來掌握科技也是必要的。

證言

Bob Gellman,隱私權與資訊政策顧問

Latanya Sweeney自從研究所至今,一直是隱私權保護和資料匿名化領域的意見領袖。她早期的努力顯著地改變了隱私保護和統計領域處理資料可識別性的方式,她甚至影響了聯邦政府處理匿名化資料記錄的方式。由於她的研究,美國衛生和公眾服務部修改了其健康資訊隱私規範(health privacy rule)。Sweeney曾擔任聯邦貿易委員會的技術長,致力於解決科技、政策和商業互相連結的政策問題。

為了表彰她在科技和政策上的貢獻,眾議院少數黨領袖Nancy Pelosi任命她參與以證據為基礎的決策委員會(Commission on Evidence-Based Policymaking),此委員會完成政策報告。Sweeney在哈佛大學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像是透過她的「由資訊工程來改變世界」課程培養新一代人才,很難找到像她一樣在隱私權保護、科技、網路和公共政策方面皆具有影響力的人。

James Waldo,哈佛大學資工系教授

Latanya Sweeney在全球隱私權保護、科技、政策與政府中都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她早期在重新辨識去識別化資料以及各種建立精確的去識別化技術方面,建立了過去到現在20年來在隱私權研究上的科學標準。

她目前在科技方面的努力以經驗為基礎,並非為了譁眾取寵,為科技與社會之間的開啟了一個新的重要研究領域。身為聯邦貿易委員會技術長時,不僅為此設立了標準,還教育了不少就讀硬科學與社會科學的學生,思考關於科技與社會領域相互結合的議題。如果沒有Sweeney的榜樣和領導力,世界將會變得更糟,與現在完全不同。

編譯:Weili Lin

(參考原文:Latanya Sweeney: Negotiating ‘a maze of glass doors and ceilings’,by Junko Yoshi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