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鼓勵創新、培育產業未來新星,無論是東西方各國都有所謂的「孵化器」(incubator)──在台灣通常被稱為「育成中心」──之設立;這種在1980年代從歐美風行至亞洲的組織有的是透過政府的專案補助,有的是隸屬於大專院校或學術研究機構,也有不少是來自民間企業或私人資金支持,確實催生了許多成功創業的案例。

位於台北南港軟體園區的南港IC設計育成中心(Nankang IC Design Incubation Center,NKIC),在全球各地數不清的所謂科技產業孵化器中,或許是一個比較「特別」的存在;成立於2003年10月的NKIC最初是以培育無晶圓廠(fabless) IC設計新創公司為主要目標,所提供的環境與服務除了大多數育成中心都有的辦公室IT軟硬體設備,以及人資、會計、法律或募資等方面的專業諮詢,還能提供IC設計所需的EDA工具支援。

完善的條件讓NKIC在初期就陸續吸引數家IC設計新創公司進駐,負責營運的工研院團隊在副組長吳季平的率領下,也與美國矽谷建立了交流管道,透過每年舉辦的海外招商活動邀請海外人才回國創業,成果豐碩;但隨著半導體製程節點不斷進化帶來的高昂成本,再加上宏觀經濟景氣低迷,IC設計創業越來越不容易,大約在六年前NKIC將目標朝半導體以外的科技領域擴張,也在近兩年孕育出數家在物聯網、雲端、大數據等方面表現傑出的新公司。

NKIC的轉型,是否意味著曾經蓬勃發展的台灣IC設計產業,已經不再擁有讓「新手」出道的空間?從NKIC成立第一年就進駐、於2015年成功IPO的同步整流IC設計業者擎力科技(Sync Power),以及在2013年才成立、同樣由NKIC孕育的電源管理IC設計業者萬勝發科技(Fortune Advanced)兩家公司的經驗分享,或許能得到以上問題的部份答案。

20171204_NKIC_NT31P1 擎力是NKIC第一批「畢業生」,而且在2015年成功IPO

創業?準備好足夠的錢再說!

2004年成立的擎力可說是NKIC的「第一屆學長」,而且是該中心的「優秀畢業生」,公司股票在2015年8月興櫃;擎力的專長技術是同步整流技術,並已經取得多項美國專利,之後一路發展電源管理相關技術,加入包括溝槽式功率MOSFET、TVS ESD靜電防護元件等等產品,其目標是發展出涵蓋大小瓦特數應用的完整電源解決方案。

一手創辦擎力並達成大多數新創公司終極目標──IPO的董事長譚永禾表示,擎力投入同步整流技術的時間很早,一開始競爭對手還很少,市場逐漸成熟之後又是國際大廠環伺,對於規模不大的新創公司來說,要開拓市場真的很辛苦:「跟客戶談生意的時候,他們會質疑…你們公司這麼小,人家這麼大…」無論如何,公司團隊仍堅持發展專利技術,也小有成績。

因此譚永禾認為,身為新創公司經營者,首要條件就是要能掌握先機,早一步看到技術趨勢並開發出市場需要的產品,才能吸引投資;其次是要能「忍」,無論如何辛苦都能堅持走下去。他表示,找錢、找投資人是永不休止的挑戰,一旦手頭的資金燒光,就可能陷入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的困境:「老實說只要有錢,什麼都很容易;要技術、要人才,有錢都辦得到…」

除了「錢」這個最讓人頭痛的問題,譚永禾綜合多年的經驗,提供給創業者後輩的忠告是:「很多事情不會如想像的那麼順利,要創業就要先有這些心理準備;」他一再強調,創業者需要具備對產品與市場規劃的眼界、擁有足夠資金,以及對現實條件的一定認知:「能拿到的投資現金一定要先拿到手,不然創業之後找錢更難!」

新創公司需要有堅定的信念

與NKIC的「第一屆學長」擎力相差整整十歲,2013年8月成立的萬勝發科技也是專長電源相關技術,以訴求節能、降低系統待載功耗的電源管理IC為發展主軸,特別看好未來各國環保法規將會把電視機待載功耗由目前的0.5W降低到0.3W,開發出整合開關電源與待機電源管理的解決方案;能擁有在如今IC設計新創公司越來越罕見的產業環境中逆勢而行之勇氣,主要來自於萬勝發創辦人葛雲湘豐富的產業經驗、人脈,以及堅持一同打拼的團隊。

葛雲湘在功率元件/電源IC領域擁有20年以上資歷,曾經率領前東家把生意越做越大,也成功將公司股票上櫃、上市,但為了一個IC產品開發的想法,認為「不出來創業」會後悔,毅然決然拋下了原有的一切另起爐灶;他表示,創業其實是一種自信,創業者除了具備勇氣,也要有執行力與堅定的信念,並且向團隊成員傳達那樣的信念。

不過葛雲湘也表示,「幸運」對一家新創公司來說同樣重要:「大家都在講成功,很少有人講失敗,但其實成功的人與失敗的人做的事情可能完全一樣,只是後者少了幸運;」他指出萬勝發能走到現在,除了在資金方面很幸運地獲得一票朋友的相挺,不需要為了尋找投資人而煩惱,在產品開發方面雖然預期中的法規下修電視機系統待載功耗遲遲未實現、使得最看好的TV電源管理方案未能被大量採用,但其PC電源管理方案很幸運地先獲得筆電代工大廠仁寶的訂單,而後也贏得中國多家白牌廠商客戶青睞。

「取得vendor code、有了出貨才能獲得更多客戶的支持,創造更多營收;」葛雲湘指出,新創公司需要耐得住現實的考驗,在面對變化時妥善處理:「能處理變化,危機就可能變成機會,不然一個機會也會變成危機。」他認為,新創公司經營者「相信」的力量很重要,需要在團隊沮喪時提供正面的思考與鼓勵,讓大家有前進的希望。而新創公司因為資源有限,時間非常寶貴,必須看準產品的方向、比對手更快完成產品,站在客戶的角度思考、為他們解決問題並提供附加價值也十分重要。

20171204_NT31P2 萬勝發創辦人葛雲湘(右)與萬勝發行銷處處長李景耀,該公司的電源管理方案亦可提供客戶設計參考公板

累積技術實力

就算是有資金、意志堅定、眼光準確,一家新創公司成功或失敗的最關鍵條件還是在於技術實力;而對於像是擎力、萬勝發這樣專攻類比/混合訊號IC的業者來說,無論是產品上市前的研發階段或是取得客戶design-in後的工程支援,所需的設計工具軟體、量測儀器設備等等,會為新創公司帶來龐大成本壓力。

這時候NKIC能提供授權EDA軟體與量測儀器租賃的服務顯得特別重要;擎力的譚永禾與萬勝發的葛雲湘都同意,NKIC與其他育成中心相較,能帶來的最大優勢就在於針對IC設計公司需求提供的各項支援,能幫助新創公司大幅減輕經營成本負擔,將有限的資金運用於產品的研發與技術實力的提升。

譚永禾表示,擎力從成立之初就投入AC-DC同步整流IC開發,建立技術專利實力並不斷擴充產品陣容,能一直堅持朝著「創新」的公司目標前進,NKIC提供的軟硬體資源是很大的助力;而後來公司能順利實現IPO,在過程中NKIC提供的財務、法律方面的諮詢服務也幫了不少忙。雖然擎力在2008年不得不從NKIC「畢業」,獨立後的辦公室與NKIC只差幾個樓層,與NKIC的團隊仍保持密切互動。

葛雲湘則表示,萬勝發創立時就是透過擎力的介紹進駐NKIC,中心提供的資源確實幫了大忙,因為混合訊號設計所需的軟體工具、測試設備都非常昂貴;而減輕了經營成本負擔,萬勝發的團隊能更專注於產品開發:「我們的時間非常緊湊,希望抓緊寶貴的時間不浪費所有股東的投資;我們的產品規劃已經排到2018下半年。」

台灣還有IC設計業新創公司的空間嗎?

台灣的IC產業環境因為起步早、已經逐漸邁向成熟階段,再加上近年由西方市場掀起的半導體產業整併風潮,曾經朝氣蓬勃的IC設計業如今似乎沉寂許多;究竟在台灣市場仍有IC設計創業的空間嗎?

辛苦讓公司走過十個年頭的譚永禾看法比較悲觀,他表示以台灣投資環境來看,IC設計業並不容易發展,一來是產業已經成熟、市場小,二來是缺少創新技術;不過他認為台灣的IC人才仍然素質優秀,在願意投入創新、不做「Me too」產品的觀念上還是比較領先。譚永禾指出,台灣IC設計業者要單打獨鬥真的不容易,或許眾多小公司合併、朝更大規模發展,會是比較好的出路,而前進中國大陸市場也是必然之路。

葛雲湘則樂觀認為台灣仍有機會,不過IC設計業經營者得思考差異化的經營方式、讓產品與銷售做很好的結合。而他同意台灣市場本身規模太小、動能不足,本地IC設計業者仍需要向外發展,中國市場會是一個主要目標,大陸當地的客戶也比較願意嘗試新的東西。

不過對於有意投入IC設計領域的後輩,葛雲湘的忠告是:「不要創業!」他一再強調萬勝發在很多方面的「幸運」,創業就像是走鋼索,而經營一家公司又是一條不歸路,每一次產品與技術的提升,都需要跳出原本的舒適圈,這對經營者來說是無止盡的壓力:「除非你下很大的決心,而且賭性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