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大早看到朋友發來消息,中興通訊(ZTE)受美國商務部制裁,所有美國包括軟體和硬體的供應商,都不能給他供貨了,直到2025年。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處罰措施太嚴厲,中興通訊這是關門的節奏啊…近期對中美貿易戰雙方對打得厲害,處罰中興,這是貿易戰以來見到了唯一落到實處的處罰,也是有史以來見到的對中國大型高科技企業最嚴重的處罰;身為一個中國人,我自然是同情中興的遭遇。

消息一整天沒有停,後來漸漸地從非官方管道瞭解到了背後的原因。我們漸漸地也知道了此事的來龍去脈。到今天上午,輿論漸漸反轉,從同情中興、仇恨美國貿易上欺負中國,到為中國晶片行業不能擺脫外國的牽制感到難過,再到為什麼中興就一再地會犯同樣的“錯”?

跟美國人打過很多交道,有幾點大家可能都會同意:一是美國人講話不太會講空話,雖然他們也會講究談話技巧,但都不是空話,說過的就會做,包括對外派兵打仗死人;並且美國人的話是能夠聽得懂,真是聽不懂、也會有人講明白讓你聽懂。二是美國人做生意是遵守合約和規則的,哪怕是在生意過程中簽字同意的事,跟法律條款有同樣的效果;如果你對某些條款簽字了,就要想到違反後被他抓到的後果,沒抓到沒事,抓到了就會頭大。

去年德國大眾(Volkswagen)的「尾氣排放門」罰款,如果是放在中國,可能真不是事;但大眾在美國交罰款250億美元,CEO還為此辭職,從這事可以看出,美國的商業罰款非常嚴重,並沒有說是只針對哪一個國家。德國人二戰栽倒在美國人手裡,現在又算是再一次栽倒在美國人手上,人家媒體也沒有從民族利益上來說事。美國人在流程上處罰國外公司是透明公開的,有理有據,先禮後兵。

極有可能的是,美國停止對中興供應硬體軟體,中興公司如果一定時間內拿不出解決方案,將會面臨滅頂之災。從業內傳出的消息是,昨天美國供應商的銷售、技術支持停止與中興洽談業務了;有人說中興可以從非正規管道拿到貨,以其他公司名義去買元器件。這在短期內並非不可能,畢竟有的貿易商會加價賣貨給中興,但這種事有兩個問題:一是中興的供應鏈成本會陡然升高,二是在技術支援和軟體支援上找不到正規管道,產品品質沒有保障,甚至使用不了授權軟體,產品根本不能符合品質要求。

還有人說,咱們國家晶片可以自主生產,現在研發出自己的CPU、作業系統,一切都可以替代;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如果關起門來只賣國貨,當然可以做出來。但是開放的市場,商品經濟環境下,消費者花自己的錢,買他喜歡的商品,他們會選擇只買國貨嗎?當然不可能!要知道,國外的CPU、FPGA或軟體,國內並非做不了,而是做出來沒有競爭優勢,沒有足夠多的人來買單。

回到主題。我們長期以來願意「護犢子」,對於某些企業或個人的違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是很多原來有可能發展起來的高科技企業沒有發展起來。例如,對於盜版軟體的縱容,使得本土的作業系統沒有市場空間。對於騙取國家政策補貼的高科技企業,沒有實施嚴格的監管,讓沒有競爭力沒有技術的企業,在資本市場上過得風生水起。

美國對於中國的某些企業的制裁,我現在看不出反駁的理由。接受處罰可能會讓我們很痛,可能會讓我們失去一個有著幾萬員工的幾十年歷史的高科技品牌。但是商業講的是遊戲規則,我們過去有這麼重視嗎?

有人說,國家每年幾千億的研發經費撥款下來,老百姓們看到媒體上的是一篇篇的高端晶片自主研發、全球最強超強電腦的報導,幾十年下來,科研經費不下十萬億了,為什麼還會是美國不供貨就高科技企業做不下去了呢?媒體以後要務實很重要。

中興被制裁事情的過程逐漸在網路被披露,感覺最委屈的,還是那些手拿中興通訊股票做長線的股民們。最後,真心期待中興通訊高管能夠解決難題,幫助企業自救。也期待咱們中國的積體電路產業能夠更加順利務實的發展壯大。

本文原刊於EE Times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