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參加上週在中國舉行的全球CEO峰會(Global CEO Summit),我提早了兩天來到深圳,因此也有機會見到自從我上次離開中國(2016年)後一直未曾謀面的當地朋友。我的朋友最早是在中國擔任工程師,如今已是一家總部設於上海和矽谷的科技公司業務開發主管了。

我見到她之後的第一個問題是:「自從上次見面後,中國發生了哪些變化?」她毫不遲疑地說:「人工智慧和川普。」(AI and Trump)

在美國,人工智慧(AI)以及一個連智商都受到自己幕僚質疑的總統,似乎已經不是什麼重要的話題了。然而,在中國,至少是在科技業界,AI和川普這兩件事卻緊密相連且備受關注?

中感微電子(ZGMicro)執行長楊曉東
David Yang, ZGMicro

中國科技業界認為AI是得以與其西方同業競爭的絕佳機會。無鍚中感微電子(ZGMicro)執行長楊曉東在由《EE Times》出版商AspenCore主辦的高峰會圓桌會議上表示,AI為中國帶來了「超越西方的機會」,而不必擔心如何在技術開發進度或資金方面拼命追趕。

例如用於晶片製造的CMOS製程技術。儘管中國在晶片製造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但7奈米(nm)先進製程節點仍然遙不可及,更不用說是3nm了。對於中國來說,這方面的學習曲線仍然太高。

硬體系統架構的開發也是如此。例如PC,由於缺少x86架構方面的IP,也無法提供Windows的體驗,中國先天就在全球PC市場中處於劣勢。

當智慧型手機出現後,中國開始對其寄予厚望。技術公司認為他們可以學習設計基於Arm和Ceva等IP供應商可授權核心的通訊/應用處理器(AP),以抓住市場機會。而今,唯一仍然屹立不搖的是華為(Huawei)旗下晶片子公司海思(HiSilicon),以及主要服務於印度、非洲和中國等地中低階手機市場的幾家本地晶片業者。相形之下,在迅速成長但又尚未明確定義的AI世界裡,中國認為情勢未定,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這場比賽剛才開始。

與此同時,美國川普政府不斷加劇的口水戰,增強了中國的團結力量。受到川普的刺激,這個國家決定變得更加獨立。

近幾個月來,中國的採購經理指數(PMI)數字逐步降低。由於中美貿易緊張局勢加劇,市場分析師將這一疲軟的數字歸因於出口下滑。

20181113_China_NT01P1 (來源:中國國家統計局,2018年10月)

據《EE Times China》的研究顯示,今年中國的出口將放緩至8%。

20181113_China_NT01P2 (來源:EE Times China)

然而,在參與這場圓桌會議的業界工程主管中,並沒有人表示自家的晶片業務直接受到美國貿易戰的影響——至少目前還沒有。

Jack Shu, HLMC
上海華力執行副總裁舒奇

上海華力微電子(Huali Microelectronics Corp.;HLMC)執行副總裁舒奇說,情況可能如此,「但沒有人喜歡貿易戰。」隨著中美兩國之間的緊張關係加劇,「即使你的業務還沒有受到影響,你的客戶的客戶也已經受到衝擊了」。他解釋,因為當今的全球生態系統「真正互相聯繫在一起了」,貿易戰最終將打擊到每一家公司。

無論是在這場峰會上的中場休息還是午、晚餐的交流時刻,來自中美兩國的業界高層都表達了對於貿易緊張局勢的擔憂。那麼,最擔心哪一部份呢?他們的答案幾乎是一致的:「在川普總統指導下美國貿易政策的不可預測性。」

中國追求速度和規模

在此背景下,「追求速度和規模」(China’s speed and scale)這句話在中國科技業高層中變得普遍且琅琅上口。

在中國廣大人口且隱私性鬆散的背景下,對於大數據(big data)需求燃起了中國在全球AI競賽中獲勝的希望。

Jerry Fan, Analog Devices China
Analog Devices, Inc.中國區總裁範建人

同樣地,中國年輕人口的龐大規模、對於STEM教育的重視,以及中國急於儘早採用技術和快速導入,都有助於這個國家的自信心不斷增強。美商亞德諾半導體(Analog Devices, Inc.;ADI)中國區總裁範建人樂觀預測,「中國追求規模和速度」的決心將有助於在美中貿易戰中佔上風。

現實的考驗

當然,你很難和14億人口爭辯。但中國過度依賴「速度與規模」的概念,可說是一種試圖掩蓋隱藏在AI和川普背後真正挑戰的宣傳手法。

首先談談AI。

在2000年初期,有太多的中國公司投入了LCD驅動晶片的開發,但最終是許多公司相繼倒閉。到了2011年,數百家中國新創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湧現,致力於為智慧型手機開發應用處理器,如今也只剩下少數幾家業者倖存。過去幾年來,中國發展技術的過程似乎一直在重演這樣的歷史。現在,又有數百家中國新創公司紛紛湧向AI。

有誰能提出充份的理由,讓我們相信這次中國的結果將會有所不同?

芯原董事長兼總裁戴偉民
Wayne Dai, VeriSilicon

芯原(VeriSilicon)董事長兼總裁戴偉民質疑最終是否能有圓滿的結局。他指出,中國缺乏對於IP保護的重視,往往阻礙了在中國的真正發明。戴偉民說,當中國的AI新創公司開始互相抄襲,結果當然就是悲劇收場。「他們開始削價競爭,而不是在技術的價值上競爭,最終導致每個人都陷入了價格戰。」

其他觀察家則抱持了一線希望。總部位於深圳的AI新創公司雲天勵飛(Intellifusion)聯合創始人兼AI副總裁王孝宇指出,「進入AI的門檻相當低。」這主要是因為許多科學家已經開放其AI架構了——為了相互炫耀他們有多麼聰明。一旦中國的AI硬體公司取得了特定的架構或演算法,這個問題就會歸結為數學了。「其差異化將在於硬體(AI加速),而不是軟體。」

贏戰AI大不易

就像對於中國AI前景的信心一樣,楊曉東的看法並不像王孝宇那麼樂觀。他說:「切入AI領域聽起來不難,但要打好這場仗並不容易。」

具體而言,「要找到能以AI發揮其強項的理想應用其實非常困難。」他說:「AI的創新必須來自於軟體和硬體的交互作用。這不僅需要龐大的資金來開發14nm或7nm AI晶片,還需要在軟、硬體協同設計方面實現大量的架構創新。」對於全球任何一家AI晶片公司來說,要順利達到這些目標並不容易。

Sassine Ghazi, Synopsys
新思科技晶片設計事業部聯席總經理Sassine Ghazi

新思科技(Synopsys)晶片設計事業部聯席總經理Sassine Ghazi說:「我非常同意這個看法。AI晶片如何有助於加速資料處理,目前仍存在許多爭辯。因此,從硬體的角度來看,究竟應該是FPGA、CPU、FPGA、GPU,還是不同的架構?目前仍有許多硬體相關問題尚待解決。」

在這場圓桌會議的業界高層們大致上同意,中國並不一定在AI方面擁有潛在優勢,但至少,並不僅僅是中國面對這些AI挑戰。

中美貿易戰的影響

接下來討論與川普有關的美中貿易戰問題。

James Liu, Imagination Technologies
Imagination副總裁及中國區總經理劉國軍

有些較謹慎的與談人並不擔心中美關係緊張的局勢加劇。Imagination Technologies副總裁及中國區總經理劉國軍坦言:「我並不擔心。」他指出,許多美國科技公司的營收來源嚴重依賴於中國,他說,「我認為美國人並不至於扼殺了自己的生路。」

然而,這種觀察的邏輯思維可能偏離了川普政府的想法。

一些較實際的人認為「短痛」即將出現。楊曉東解釋說,該公司有一些總部設在美國的客戶,目前正在深圳生產,但開始考慮將業務轉移到越南。

「但從長遠來看,我並不擔心。」他說:「沒有一個國家可以擴展到像中國那樣的規模——整個生態系統。」他指出,越南太小,無法吸收中國所有的製造能量。

談到AI,楊曉東補充說,「中國擁有取得[AI]技術的所有資源。針對AI晶片製造,美國可能希望阻擋中國,但先進的晶圓廠技術並不在美國。」中國可以繼續與台積電(TSMC)和三星(Samsung)合作。同時,中國的演算法和學術交流仍然有增無減。從長遠來看,楊曉東認為美國不太可能阻擋中國在AI技術方面的進展。

新思科技的Ghazi的看法更謹慎,他說「你構築的障礙越多,當然短期內可能會導致速度緩。」他將「短期」定義為「至少在未來五年內」。

但從長遠來看,他強調,川普挑起了貿易戰,「將加速激勵中國人變得更加獨立。」沒人想在貿易夥伴的威脅下經營業務。但Ghazi是否想到這些爭論也會減緩技術發展?

中國堅不可擋?

然而,相較於美國科技公司憂心政府貿易政策不穩定的不利影響,中國領導人——至少在公開場合——抱持樂觀態度。

葡萄牙前教育國務卿、Keensight Capital合夥人José Franca
José Franca

所有的動盪最終都可能歸結為葡萄牙前教育國務卿、Keensight Capital合夥人José Franca所謂的「中國堅不可擋」(unstoppable China)。

以下視訊描述1960年至2017年間全球前十大國家GDP排名。José Franca解釋,「這一切都取決於人們。」有這麼多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和有志之士,中國崛起之勢將不可擋,並且事實也已經證明如此。

José Franca說:「27年前,我第一次來到深圳。經過這27來,說說看還有哪個國家有能力打造像深圳這樣的城市?」

20181113_China_NT01P3 從左到右:《EE Times》總編輯吉田順子(Junko Yoshida)、Imagination副總裁及中國區總經理劉國軍、上海華力執行副總裁舒奇、ADI中國區總裁範建人、中感微電子董事長楊曉東以及新思科技晶片設計事業部聯席總經理Sassine Gha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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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Susan Hong

(參考原文:China Fixates on AI and Trump,by Junko Yoshi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