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以蘇聯與美國為首的東西方冷戰時期,當時的美國總統甘迺迪(John F. Kennedy)曾經說過一段話,呼籲美國科技產業致力於實現打敗蘇聯率先登陸月球的目標:

「…我們選擇登月。我們選擇在十年內登陸月球以及做其他事情,並不是因為那些事很簡單,而是因為很困難,因為這樣的目標能用以組織與衡量我們的精力與能力之極致,因為這是一個我們願意接受、不願意拖延而且意圖取得勝利的挑戰…」

筆者閱讀EE Times美國版近三十年,在這段時間裡我觀察到一個有點奇怪的現象,是在當EE Times的報導內容偶爾──而且通常是小心翼翼地──試圖討論政治因素對某個技術議題的影響時,讀者評論區往往會出現不理性的留言。

那些正直的(工程師)讀者們發怒的原因,是堅持像是EE Times這樣的專業技術刊物不應該涉及政治議題,EE Times的所有編輯們也不應該將世俗觀點強加於構成忠實讀者群大部份、遺世獨立的科學家們身上;而且他們的抱怨主要集中於認為EE Times的記者們有「自由派」偏見。

根據筆者對EE Times美國版讀者的了解,他們並非如他們所自稱,是那種不關心政治的經驗主義者,而是他們之中有大部分是保守主義者。讓我震驚的還有:許多擁有最負盛名理工學院學位的EE Times美國版讀者,是否定《演化論》(theory of evolution)的;在21世紀如果有一位工程師更願意相信《聖經》裡的寓言故事而非英國生物學家達爾文(Darwin)被廣泛接受的理論,難道不是採取了政治而非科學立場?

而當我觀察到那些抗議政治入侵專業期刊的科學家們,我想起前面提到的、甘迺迪在1962年於美國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發表的那段談話;他當時可說是肆無忌憚地將美國所有的科技力量集中於一個赤裸裸的政治性目標──要打敗蘇聯率先登陸月球。

在上述演說中,甘迺迪還表示:「前人確認這個國家參與了第一波工業革命、第一波現代化發明,以及第一波核電;而這一代人也不想在即將到來的太空時代中成為逆流的始作俑者,我們企圖成為其中一員──且要成為領導者。現在全世界的眼睛都注視著太空、注視著月球以及更遙遠的星球,我們發誓不應該讓敵對陣營的旗幟支配一切,而應該是自由與和平的旗幟;我們發誓不應該讓太空被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佔領,而是知識與理解的儀器。」

科技與政治間的紐帶

儘管甘迺迪的演說很簡短,或許從來沒有一位美國總統像這樣清楚表達了科技與政治之間的連繫。科技一直是美國政治文化的元素之一,從伊利運河(Erie Canal)工程(編按:在18~19世紀由美國政府主導的龐大運河工程),因工程師Eli Whitney (1765~1825)發明軋棉機而激發的農業革命,到聯邦政府對美國鐵路以及州際高速公路網的大力支持,還有美國國防部高等研究計畫署(DARPA)創造網際網路,以及聯邦通訊委員會(FCC)面臨的網路中立性難題。

在過去至少十年,美國政府一直困擾於網路政治問題;網際網路歡迎(或該說引誘?)數十億世界公民使用他們從來看不到或者不了解的無數科技,在此同時也使其成為一個讓無數網路掠奪者(以合法方式)滲透並操縱數十億人日常生活、個人隱私與財務資訊的閘道。這就是政治。

而如甘迺迪所證明的,美國的政治命運一直是由掌握了科技重要性的領導人所守護。事實上,在上述的演說中,他還預見了摩爾定律(Moore’s Law)的重要性──但是要到三年後才會有人知道誰是Gordon Moore;甘迺迪是這麼說的:「…這個國家自有的科學人力每十二年會增加一倍,成長速度是全國人口成長率的三倍以上,儘管如此,許多未知以及沒有答案、未完成的事情,仍然遠遠超過我們的集體理解。」

他接著在演說中提出了一個我們今日仍應特別留意的警告:「這是令人屏息的節奏,而且這樣的節奏並沒有助益,反而產生了新的弊病,因為在去舊的同時,帶來了新的無知、新的問題以及新的危險。」

這樣的一句話,身為民主黨人的甘迺迪呼應了他的前一任美國總統──共和黨人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在卸任前告別演說中表達的恐懼;艾森豪在這場最著名的演說中,預見了美國政府所投資之「軍工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的可怕以及危險的信任,因為美國的政治影響力會讓科技成為對美國民主的威脅。

今日,除了「軍工複合體」,美國還面臨「數位-工業複合體」(digital-industrial complex)的問題,並不是以船艦、坦克或炸彈來威脅民主,而是不受約束的錯誤資訊、假訊息、宣傳、謊言以及對仇恨的煽動。我們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監控時代,而早在很久以前,包括德國納粹時期的蓋世太保(Gestapo)、蘇聯時期的KGB、東德的秘密警察Stasi,以及日本大帝國主義時期的憲兵隊(Kempeitai)就做過示範。

沒有人能否認,外來入侵者以及壟斷者對網際網路的濫用會成為政治危機,這是由科技所催生,且仰賴大部分不關心政治的全球工程社群之才華──在此特別強調,筆者不想過度誇大這個問題,而是希望政府主管機關與高科技產業社群能合作找到一個中間點,保護個人隱私、阻止數位犯罪者侵害民主進程。

這正是重點所在,政治與科技不只會在社交媒體與太空旅行上有交集,而是在我們生活中的各個方面。科學家們若是在其專業領域、商業或是個人生活中蔑視政治帶來的影響力與重要性,就是一種理智上的疏忽,如同他/她們會譴責…嗯..達爾文那樣。

編譯:Judith Cheng

(參考原文: Strange Bedfellowship: Technology and Politics,by David Benjamin,本文作者為資深作家、獨立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