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薩利機長:哈德遜奇蹟》(Sully: Miracle on the Hudson)這部電影的戲劇化演繹,全美航空(US Airways)機長Chesley Sullenberger的故事生動詮釋了「人因」(human factor)在當前數位化時代的重要性。

Sullenberger在2009年1月發生的一場飛安意外中,將他負責駕駛的空中巴士(Airbus) A320客機成功迫降在哈德遜河(Hudson River),拯救了機上155名乘客的寶貴生命,「薩利機長」──Sullenberger的朋友們通常都稱呼他「薩利」(Sully)──也因此成為美國的國家英雄。

但在不久之後,他被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NTSB)傳喚調查,因為該委員會成員看到了電腦軟體模擬並對機長的決策產生質疑──電腦軟體模擬顯示,Sullenberger其實在兩個飛機引擎都因為鳥擊而故障後,還有時間能緊急降落在兩個距離最近的機場之一。

而當筆者看這部電影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並非只有水面迫降以及救援的情節,而是Sullenberger與NTSB之間的「法庭對決」;在Sullenberger他的證詞中,用了比任何人都明智且容易理解的方式,從「直觀」技術管理解釋了人因。

薩利機長能在這場官司中勝出,是因為在電腦軟體模擬中加入了15~20秒的人類反應時間,因為即使是經驗最豐富的機師,在遭遇緊急情況時也需要15~20秒的判斷時間;而他本身已經有29年的商用機飛行經驗。

在修改過的電腦軟體模擬中,薩利機長駕駛的「殘障」飛機每一次都在機場的跑道附近墜毀,他證明了人因即使難免犯錯,但也能隨機應變──他的應變之道就是成功將飛機降落在哈德遜河的水面上。

令人意外的是,人因在不久前於比利時布魯塞爾(Brussels)舉行的年度車用感知技術研討會(AutoSens Conference)成為一個引人矚目的討論主題;這個研討會自一開始就是聚焦於新興的自動駕駛車輛(AV),這是各家車廠與他們的高科技領域新盟友關注的下一件大事,但在今年因為一連串的自駕車意外事故甚至死亡車禍,使得「自動導航」(autopilot)安全性成為這場研討會的頭號議題。

如果自動駕駛技術無法實現遠超過「人因」──每年會導致3萬人不幸身亡──的道路安全水準,就很難被大眾接受。根據只有心理學家們能推測出的理由,人們可以忍受夜晚的高速公路充斥著酒駕者以及魯莽的青少年,卻無法忍受在路上被機器人撞死。

如果你曾經看過以前的電影《異形》(Aliens),裡面就有女主角Ripley叫人造人Bishop「滾遠一點」的情節;她所表達的是我們大多數人能理解的、直覺對機器的不信任(但Elon Musk可能會是個例外?)。

在自動駕駛技術中,人因會是Level 3固有的,因為在出現機器系統無法處理的緊急狀況時,會需要將車輛控制權交給人類安全駕駛員;而研究證實,這種換手很難得能起作用,因為一般駕駛員面臨危機時無法像是薩利機長那樣快速做出反應。

而就在上個月稍早,有另一個人因在布魯塞爾那場研討會上並未著墨太多、卻引起了我的注意(大概沒有其他人也注意到):在美國地圖上畫一條線,穿過密西根湖(Lake Michigan)然後在芝加哥(Chicago)南邊往東折,就會劃分出一個與美國其他地區隔開的東北向象限,這個區域可以被叫做「房車國」(sedan country)──或是可以叫做「Prius-land」或「Volvo-nia」──這是四門家庭房車的最後一個前哨站。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汽車產業記者Lawrence Ulrich在一篇報導中寫道:「大多數底特律(Detroit)的車廠都逐漸放棄了房車產品線,而將投資轉向休旅車款(SUV)或是跨界車款(crossover),更別提還有電動車以及自動駕駛技術。」

Lawrence真是提出了一個很棒的想法,讓我們先把電動車與自駕車擺一邊,只談人因。除了也許正在日益萎縮的美國東岸「菁英」族群,大概很多美國人還沒聽說過未來那些非大排氣量的車子會被強制安裝某些「安全功能」,「駕駛人」如果沒得到電腦的允許不能變換車道,而且「油門踩到底」即將成為回憶,因為車載感測器會依據每條道路上的速限規定自我校準。

想像一下,90號州際公路(I-90)有上百萬輛汽車以55英哩的時速排隊並行,安全得就像嬰兒車一樣…光只是想像就讓人心寒的場景。某些車廠將未來押注於一種信念,也就是認為美國人心底偷偷喜歡像蠶繭一般安全、電池驅動的四輪轎車,能為他們提供所有駕駛服務──以排列整齊、千篇一律的車隊形式。

這就是我注意到的人因,也是自亨利福特(Henry Ford)開始生產Model T系列轎車以來一直在研究與主導人類對汽車技術的反應的底特律車廠們,為什麼開始將實用的房車束之高閣,轉向那些大型「戰車」──高座椅、巨大的水箱罩、戰鬥級保險桿、半球型的內燃機,車室空間可以塞下一整個少棒隊成員。

筆者長大的地方離底特律不遠,就在密西根湖溪岸,非常靠近哈雷機車(Harley-Davidson)的密爾瓦基(Milwaukee)總部。我個人偏愛電動車與ADAS,但我不是個愛逞英雄的駕駛人,也不能代表大多數人;而我在進入青春期前就知道,如果你要從美國愛國主義者的手上拿走最具象徵性的三種天賦自主權,一定會面臨強烈的抵抗──甚至可能受傷:第一是槍枝,第二是方向盤,第三是開放的道路。

如果我們能從鄰居們的手上拿走以上這些象徵男子氣概與身分象徵的東西,大概能拯救數百萬生命以及整個宇宙的人類痛苦,但這是不會發生的。而要等到整個汽車產業能充分解決人類心理的頑固糾結,自動駕駛「烏托邦」之降臨就會繼續成為被回鍋炒熱的話題。

編譯:Judith Cheng

(參考原文: The shadow of the human factor,by David Benja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