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全球半導體產業動盪不堪。受此影響,PCB作為電子產品之母,也迎來了一波小的倒閉潮。據公開資料的不完全統計,2019年裡全球涉及破產/停產/倒閉的PCB企業有4家,其中多為中國本土的中小規模PCB廠商,背後原因既有終端市場不景氣、中央環保督察整改的外因,也有企業抗風險能力差、經營不善導致資金鏈斷裂的內因。

20191227PCBNT61P1 表1 2019年裡全球涉及破產/停產/倒閉的PCB企業(不完全統計)。(資料來源:網路,ESMC製表)

與此同時,前兩年如火如荼的中國PCB企業搶灘IPO現象,在2019年也戛然而止,未有新的PCB製造企業登陸資本市場。且現有的PCB上市企業在2018~2019年的融資額度也大幅下降,PCB企業在資本市場上初遇「滑鐵盧」,上市已不是一勞永逸的成長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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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電子市場行情弱勢下行,中國PCB企業在資本市場上「滑鐵盧」,環保高壓持續不斷,經營成本上升,中小企業倒閉頻現……2019年,PCB產業似乎迎來了夕陽?

筆者仍清晰記得,在進入PCB產業的第一堂課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前輩說道:「只要電子產品還存在一天,內部就需要電子電路,那麼PCB產業便是永遠的朝陽產業!」因此,只要堅信這一點,PCB產業就會有可觀的發展前景。只是,如何在危機中抓住機會,每家PCB企業都有「獨門秘笈」。最理想的,當然是要做到「勝者為王」;但退而求其次,只有「熬過:調整期的「剩者」才有機會看見未來機遇,也有可能「為王」。

2019年全球PCB產業現況:壓力下前行,毋庸悲觀

從歷年資料可看,全球PCB產業增長速度隨著半導體市場的波動而起伏不斷。

1980~1990年是日本半導體產業發展的黃金時期,憑藉對DRAM的大力發展,日本半導體產業快速壯大,PC產業全球迅速普及。同期,全球PCB產業迎來快速起步時,CAGR達到15.9%。

直到2001~2010年間經歷金融大波動,全球半導體產業受挫,個人電腦增速放緩,PCB產業CAGR縮水至2.1%,進入了長期的低潮期。

2011年後,中國半導體產業走入歷史主舞台,全球PCB產業如沐春風。雖受智慧型手機增速反覆起伏、疊加庫存調整、原材料漲價等多重因素影響,PCB產業出現短暫調整,但在經歷了 2015年、 2016年的連續小幅下滑後,2017年全球 PCB產值恢復增長態勢,並步入平穩增長期。

時間來到2019年,全球PCB產業總體先抑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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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PRISMAKE的資料可知,受中美貿易戰、終端消費市場萎靡等影響,2019Q1全球PCB產值增速環比2018Q4下降了14.5%,同比2018Q1下降了7.4%,兩個數值均是近年來的最低點。隨著Q2軟性顯示器手機、5G手機的重磅推出,全球PCB產值增速開始回暖,Q3預計回升到2018年同期水準,2019Q4季度將比2018Q4同比微增3.8%,其中軟板、多層板增速最明顯。

從全年來看,2019年全球PCB產值將達到613.1億美元(折合人民幣4296.6億元),與2018年的623.97億美元同比下降1.7%。這足以證明,儘管終端市場需求萎縮,但全球PCB市場的總體需求還是非常穩定,業者們不要被悲觀情緒所誤導。

英雄所見略同。CPCA理事長由鐳對2019年全球PCB產值的增長趨勢也總結為「低開高走」。他公開指出,2019年全球PCB產值前三季度累計同比下降3.5%,但全年同比率不會低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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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全球PCB產值規模呈季度性變化,從2019Q1開始環比下降4.1%之後,Q2、Q3產值強勢增長,分別環比增長6.7%和11.8%,但到Q4只略微增長0.7%;後兩季的市場表現,拉平了Q1的發展頹勢。這和PRISMAKE的預測十分相近。

但無論具體資料如何,2019全球PCB產值並沒有雪崩式的下滑,這是產業大咖的共識。至於2019年的PCB新星,無疑是FPC和多層板,這也和5G商用大市場息息相關。

中國PCB產業:2023年產值將破三千億大關

把目光聚焦到中國。在近年來全球PCB產值負增長的背景下,中國PCB產業是唯一一個實現正增長的國家,同時也保持著全球產值、產量雙第一的地位。

根據PRISMAKE資料,2018年中國PCB產值佔全球52.4%,2019年這一資料增長到53.8%,預測到2023年還會增長到54.6%;而2023年全球PCB產值將達770億美元,中國將達到420.42億美元(折合約人民幣3,000億元)!

20191227PCBNT61P5 表2 2018~2323年全球PCB產業格局預測(單位:億美元)。(資料來源:PRISMAKE,ESMC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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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本文重點解剖中國PCB產業鏈的發展現況和優劣勢,也能從中找出全球PCB的發展軌跡和前景。

1.板廠

中國本土PCB製造商要分開兩類來討論。

一類是前文所述的中小規模板廠,他們在終端市場不景氣、環保督察壓力,以及自身經營策略不靈活等多重因素下,2019年發展舉步維艱。然而這種挑戰並不是2019年獨有的,早在兩三年前,倒閉停產的新聞就層出不窮,業內多稱之為「產業洗牌」。

另一類是中國主要的PCB頭部企業,他們主要是23家A股上市的PCB製造企業,具有高技術、大市場、高利潤和規模化經營管理,抗風險能力一流。

據A股公開資料顯示,這23家PCB企業在2019年前三季度的營收資料總體逆勢上行,合計總營收為人民幣849億元,同期比增長12.4%。其中,19家保持正增長,11家達雙位數增長,增幅超過30%的企業為深南電路、滬電股份、傳藝科技。

而利潤方面,23家PCB企業前三季度總計達人民幣72億元,同期比增長22.4%。其中,16家保持盈利,增幅最高的是滬電股份(122%),其次是增幅在50%上的深南電路、博敏電子、弘信電子、中京電子。

由此可知,目前在中國PCB產業中,頭部企業仍是營收和利潤雙增長的主力軍。這種「大者恆大」的趨勢會在未來3~5年延續下去。

這些頭部企業靠什麼拿到營收利潤的「雙豐收」呢?由鐳,他認為有三個市場因素:5G、新能源車、PC。

首先,5G商用無疑給終端電子市場帶來巨大風口,但這一利好並沒第一時間在2019年大規模爆發。其中原因是2019年的5G商用是在外部壓迫下「偷跑」的成果,實際上整個2019年仍在5G基礎建設的過程中,而且目前還未完結。所以對於PCB產業來說,早已佈局了通訊基地台的頭部企業,自然能從5G基礎設施開始之時吃到5G市場的「頭啖湯」(編按:第一口湯,意旨做什麼事都爭當第一人);至於中小規模企業,他們沒有這個對接入口,自然只能苦苦等待2020年大規模5G商用的到來。

「5G肯定是PCB產業的一個機會,現在準備還來得及!」由鐳說。

至於2019年的汽車領域,可謂「東邊日出西邊雨」——傳統燃油車呈現慘烈下滑,裁員倒閉不絕入耳;但新能源車,尤其是電動車、自動駕駛、智慧駕駛等細分市場,得到了從國家層面到普通消費者由上至下的推崇,風光無限。因此,佈局了新能源車的PCB頭部企業業績表現良好。

不過,車用PCB屬於車規級電子領域,需要經過非常苛刻的檢測過程,並非所有頭部企業都能如願打入該供應鏈。如電動車,該PCB除了要有穩定的安全性能以外,還對板子重量有嚴格要求,從而令車內的電子元件重量更輕,進一步減輕整車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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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PC市場,說起來真的是個讓人懷念、卻略顯雞肋的產品。全球PCB產業崛起離不開PC市場的蓬勃發展,但隨著智慧型手機的興起,PC市場早已不是PCB需求的主要組成部分。如今再談PC市場,是認真的嗎?

是的,PC市場已經回暖。一方面,5G通訊的到來使得PC端上有更多的功能得以實現,且PC產品的替換週期已經到來,2019年PC消費市場已經火熱起來。另一方面,科技的發展具有區域性,雖然歐美日韓、亞太地區等市場對PC的需求已大不如前,但東南亞地區、印度地區這些發展中國家正需要PC產品,為他們的發展帶來更多的便利。

「PCB產業始終是朝陽產業,考驗大家的始終是如何抓住機遇,把危機化為商機。」一位元PCB資深業者向《國際電子商情(ESMC)》表示。

2.材料

PCB製造與材料供應密不可分。可以說,如果沒有相匹配的材料,就一定無法生產出合格的PCB。因此,隨著板廠2019年在許多新市場上取得可觀利潤,PCB材料供應商似乎轉變了市場策略,安安分分地配合PCB製造商,去研發更新興、高階PCB材料,包括高頻高速、節能環保等等。由此,PCB材料廠商在2019年的營收及利潤也有大幅度地增長。

值得一提的是,2019年是PCB融資的小年。前兩年,每年中國都有幾家板廠成功IPO,PCB材料、設備廠商IPO都是少數。而2019年沒有一家新的PCB製造企業登陸資本市場,反而有3家材料商成功IPO,這是非常有趣的現象,證明了PCB製造商與材料商一榮俱榮的緊密關係。

3.設備

相比板廠和材料商,2019年PCB設備商可謂是苦不堪言的一年。PCB作為電子資訊產業的基礎,工業4.0、自動化車間、智慧製造早於5~6年前就有佈局,但至今遲遲沒有一個成功的案例。隨著5G通訊的到來,各種大型生產設備的通訊協定可望進一步互通;隨即又爆發了中美貿易糾紛,一部部嶄新的自動化設備、一個個成熟的自動化方案,因為兩國經貿交戰,無法如期交付到板廠手中。更有甚者,昨天已經包裝好的設備,隔一天就無法出口/進口,這對設備廠商來說是災難性的打擊!

當然,如果是中國本土設備廠商,他們的出口生意可能會受到影響,但本土生意卻沒有落下,反而在「國產替代」的風口上,創新意識更明顯,產品品質更高,競爭也更激烈。

此外,設備廠商營收利潤是否有空間,也很依賴PCB板廠的投資興建專案。所幸的是,2019年中國PCB及相關企業專案投資依舊火熱,這也給設備廠商帶來一絲安慰。

來自CPCA的資料,2019年前三季,中國PCB產業奠基、擴產、投產項目共計133項,投資金額為人民幣2,034億元(包含2019年投產項目)。其中PCB製造業依舊是投資重點,共有84項,佔投資的63%。江西、江蘇、廣東成為2019年主要投資熱門省份。

具體來看,2019年的PCB投資項目多集中在高階產品上,如欣興在蘇州、黃石兩地投資的IC載板廠,昆山南亞人民幣9億元新建的高階載板技改項目,以及奧特斯重慶增加10億歐元建設的載板廠,都是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2020年全球PCB產業預測及企業出路探討

單純的回顧是沒有意義的,如何走向未來,才是本文的核心價值。至於2020年全球PCB產業趨勢的預測,業者普遍認為:機遇與挑戰並存。

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詞,我們具體來說:頭部企業抓機遇>贏挑戰,小微企業熬過挑戰>抓機遇。

1.2020年頭部PCB企業的機遇

首先是大家張口必提的5G通訊。它是PCB人翹首以盼的市場熱點,但目前以基地台建設為主,主導者為網路資訊營運商居多,PCB訂單集中在頭部企業。

至於到2020年可望迎來大規模商用,除了基礎建設,消費類電子產業鏈可以提前佈局打入,挑戰在於:大尺寸、高多層、高頻高速低損耗、高密度、剛撓結合、高低頻混壓等方面。如此多的製程技術對PCB材料、設計、加工、品控都提出新的或更高要求,PCB企業需要瞭解終端變化需求,結合材料、設備各方力量提出全方位的解決方案。

由鐳認為,5G通訊對於PCB的商機,關鍵在於如何將潛在需求變為落地應用。

20191227PCBNT61P10 表3 已佈局5G PCB與車用PCB相關業務的中國本土PCB企業。

其次是汽車產業裡的新能源車、電動車和自動駕駛。相對於傳統燃油車,新能源車增加的充電、儲能、配電和電壓轉換設備,將給PCB帶來大量新的應用場景。同時,儘管L4以上的自動駕駛在短時間內無法量產,多種智慧駕駛組件的逐漸滲透將給高端高頻PCB在汽車上的應用帶來快速的發展機會。

汽車電子驗證工作需要完備考慮,精妙設計試驗,並充分驗證每個子系統在各種極端情形(極端工況、溫度、濕度,以及振動環境的排列組合)下的運作情況,對供應商在汽車行駛本身的知識、技術上的積累要求極高。

緊接著還有資料中心/伺服器。受益於5G通訊技術的發展,大資料、AI、雲端運算等應用需求會逐漸增多,包括伺服器、存放裝置、網路設備、安全設備、光模組/光纖/網線等在內的IDC(Internet Data Center)市場會推動PCB需求的增長。根據PRISMARK預測2018~2023資料中心/伺服器將會成為拉動全球PCB市場成長的第一要素。

此外,2020年PC、NB市場會有一波小回潮,值得已佈局者多多關注。正如上文所述,電子產品有區域性,PC、NB這些消費類產品可以關注海外市場,如東南亞、越南等地。

除了需求市場以外,大規模的板廠也不能忽略企業內在的挑戰,如智慧化車間、品質管理、人材儲備、投資規劃等等。如今市場變化因素過多,規模化的PCB頭部企業不能激進,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去發展。

2.小規模PCB企業如何活下來?

回頭看中小規模的PCB企業,他們沒有很多資金,去投入技術水準高且利潤率高的5G、汽車市場;也沒有大型的生產規模,無法做到精細化地管理,以達到降低綜合成本;他們更沒有良好的轉型基礎,在面對市場的劇烈波動下,抗風險能力較低。怎麼辦?

首先,專注現有領域,做精做細等待「伯樂」。這裡有個經典的案例,就是業內小有名氣的 「高精特快」牧泰萊,2018年6月開始它被廣東駿亞看中擬收購,雖然過程蠻多挫折,但最終也在2019年終得以成行。這不僅讓牧泰萊度過了困難期,還豐富了雙方的產品結構和產業佈局,起1+1>2的作用。

其次,一邊服務現有客戶,一邊嘗試「微轉型」,如PCBA整體方案、技術型服務等。如今中國國產造「芯」勢不可擋,對於一些新興的本土晶片公司,小微PCB企業可以憑藉自己的電子電路技術去服務他們,先「剩下來」,再從長計議。

再者,轉移陣地,去成本更低的地方捲土重來。年底,PCB廠商惠州科翰發電子發出破產公告讓業者唏噓。但其實該廠的前身是2005年李清華組建的惠州英創力電子。2015年5月,英創力總部由惠州遷至遂寧,實現為了產值從人民幣5,000萬到3億元的華麗轉變!對於經營成本壓力太大的中小微PCB企業來說,只要掌舵者有優越的企業辦理經驗和市場判斷力,不妨換個環境再嘗試;也可以關注中國國產製造業外遷的機遇。

小結

「無法改變趨勢,就去適應趨勢!」這是由鐳公開呼籲的一句話,讓筆者感觸頗多。

勝者為王是先改變自己,從而改變產業風向、市場前景,這是頭部大玩家的拿手好戲。但實際上,PCB產業裡多數企業都是中小規模,在市場動盪的環境下,他們只能爭取先「剩」下來,學會「全力以赴」,才能在轉型的過程中不斷激發自己的能力,找到立足之地。

本文為姊妹刊國際電子商情原創文章